八

我倒是真的实践了我的人生愿望，开了整整一年的出租车，心情好就出去，心情不好就不出去，见到美女免费载客，碰到阴雨天，就专门去街头找美女。

杜汶泽和栗子都对我不屑一顾，栗子甚至很刻薄地说：“你简直就是在做行为艺术。”

生活的真谛究竟是什么呢？毛姆在《月亮与六便士》里说：世界是无情的，残酷的。我们生到人世间没有人知道为了什么，我们死后没有人知道到何处去。我们自甘卑屈。我们必须看到冷清寂寥的美妙。在生活中我们一定不要出风头、露头角，惹起命运对我们注目。

富裕的证券交易员抛弃了原有的生活去流浪，绘画，那是高更，是艺术；放着欣欣向荣的未来不要去做出租车司机，那是我，是蠢。我渴望得到一点启迪，以为这样就能架通我与王实在之间的桥梁，直到有一天我能理解她，她也能理解我。后来才发现是痴心妄想，一个人永恒不会懂得另一个人，爱情是一场随机的宿命，谁也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、谁和谁之间发生。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，没发生的话，那么可能永恒不会发生。

这是我二十五岁时才明白的道理。

我的事业一塌糊涂，一个月赚三千块，花一万块，可是我很快乐。有一天我载了一个失恋的美女，路上她边哭边说：“我小时候以为感情会是人生的全部，长大后才发现连三分之一都占不到。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，不仅没有找到完美的爱情，遇到的反而是那些惨不忍睹的人。是我错了吗？没有；可是我的那些男朋友也错了吗？也没有。我不知道究竟哪里错了，以至于连恋爱都变成这么艰辛的事。”

我安慰她：“谁都没有错，只是他们瞎了眼睛，配不上你。”

她这才笑了。

等她下车以后我一直开着车直行右拐，我以为这样我会开到原点，但根本没有。三个小时后我开到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，高速路的入口就在前方，四周一片空寂，什么都没有，我下车点了根烟，第一次觉得自由。车最大的一个好处是可以把人带到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，而更大的好处是，它还可以把人带回去。

那一天我觉得自己玩够了，有关出租车的梦想，有关自由，有关爱，有关真理。我决定回去过我该过的生活，喝喝酒、泡泡妞。我说了我是个俗人。